第16章 赌场里的女人

院子里的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，香烟味、汗味、劣质香水味混着不知哪儿飘来的馊味，凑成了地下场所独有的污浊气息。几盏白炽灯泡挂在高处，蒙着厚厚的灰尘，昏暗的光线勉强能照清人脸。

秦峰被那个花衬衫男人带到一张空长凳前。“坐这儿等着，一会儿有人来招呼你。”男人丢下一句话，就钻进了赌徒堆里，看样子是去找熟人了。

秦峰坐下，压低草帽檐，眼睛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。打麻将的四五个中年男人，穿的是普通工装，手指上的金戒指和腕间的手表却透着阔气，牌码得很大，面前堆着不少皱巴巴的钞票。玩牌九的那桌更热闹，七八个人围得水泄不通，吆喝声、咒骂声此起彼伏，庄家是个光头，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，一脸横肉，看着就不好惹。

靠墙站着五个女人，年纪都在二十到三十之间，穿的毛衣、的确良衬衫紧绷绷的，裙子短得离谱。脸上的粉涂得太白，口红又艳得刺眼，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，她们眼神空洞，只有男人过来搭讪时，才会挤出几分职业化的笑。

秦峰还注意到，门口左右各站着一个壮汉，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全场，应该是看场的。这种地方能这么明目张胆开在老巷里，背后肯定有保护伞，不然早被端了。

正观察着，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扭着腰走过来，在他身边坐下，身上喷的劣质香水味冲得秦峰鼻尖发紧。“小兄弟，第一次来？”女人声音故意装得娇媚。

秦峰点点头，没吭声。女人又凑近了些：“想玩什么？打牌还是找姐姐陪你？没钱的话，姐姐可以先借你点。”

秦峰往后挪了挪，装作木讷的样子：“我就看看，不用了。”

女人的笑淡了些，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：“小兄弟，你不是来玩的吧？”

秦峰心里一紧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：“就听说这儿热闹，过来看看。”“听谁说的？”女人追问。“街上一个大哥。”秦峰含糊其辞地应付着。

女人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站起身扭着腰走了，回到那群女人中间低声说了几句，紧接着，几个女人都朝他这边瞥了过来。秦峰心里清楚，自己已经被怀疑了，但他不能慌，只能强装镇定。

他慢慢站起身，装作好奇的样子在院子里溜达，走到麻将桌边看了一会儿，又挪到牌九桌旁。光头庄家的手法很熟练，洗牌、发牌、开牌一气呵成，但秦峰一眼就看出了端倪——他洗牌时，偶尔会悄悄调整某张牌的位置，明摆着是在出千。地下赌场，出千本就是常事，秦峰没太在意，又往靠墙的女人那边挪了挪，隐约听见她们的交谈。

“红姐，那小子不对劲，就光站着看，不说话也不玩。”“谁知道呢，看着不像有钱的，也不像来寻乐子的。”“不会是雷子吧？”“不像，雷子没这么年轻的，也不会一个人贸然进来。”

秦峰心里松了口气，看来自己的伪装还算成功，没被当场识破。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，大致摸清了布局：正房三间，左边房门关得严实，说不定是休息室，或是更隐蔽的地方；右边房门开着，能看见里面摆着几张床；中间是客厅，放着赌桌。院子角落里还有个后门，通向后巷，整个场所差不多能容纳三十人，规模不算小。

正想着再找些线索，那个光头庄家忽然停下手里的牌，指着秦峰喊：“那小子，过来！”秦峰心里一凛，没敢犹豫，慢慢走了过去。“大哥，啥事？”

光头上下打量他一番，眉头皱了起来：“面生得很，谁带你来的？”“一个穿花衬衫的大哥，叫老六好像。”秦峰顺着之前的话往下说。“老六带来的？”光头眼神更沉了，“你跟他啥关系？”

“不认识，街上碰见的，他说这儿好玩，我就过来看看。”秦峰故意装出几分怯意，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。光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，见他神色坦然，才不耐烦地挥手：“没钱就别在这儿碍眼，滚一边去！”

“哦。”秦峰装作害怕的样子，退到墙角蹲了下来，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——总算没被识破。又蹲了一会儿，看时间差不多了，他起身准备离开，走到门口时，被那个看场的壮汉拦了下来。“这就走？”“嗯，看看就行了。”秦峰语气平淡，壮汉也没多问，拉开门让他走了。

走出小院，秦峰才长长舒了口气，夜风一吹，才发现后背早就被冷汗浸湿了。刚才那半个多小时，看着没发生冲突，可那种无形的压力，比直面歹徒还让人紧张。他快步走出岔巷，回头看了一眼，小院的门已经关上了，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，像一只盯着人的眼睛，透着诡异。

秦峰记下位置，转身往派出所走，脑子里一边梳理着线索：赌场兼妓院，规模中等，庄家是光头，有两个看场壮汉，涉嫌出千，位置隐蔽还有后门，保护伞不明。这些信息，足够上报安排行动了，但秦峰不打算急着动手——这个窝点只是老巷地下生态的一环，他要放长线钓大鱼，摸清整个地下网络。

回到派出所时，已经九点半了，孙志刚正在门口急得团团转，看见他回来，立马跑了过来，拉着他上下打量：“你可回来了！没出事吧？”“没事，就是去里面看了看。”秦峰笑了笑，把自己看到的情况简单跟孙志刚说了一遍。

孙志刚听得目瞪口呆：“你真敢进去？胆子也太大了！万一被认出来，后果不堪设想！”“不入虎穴，焉得虎子。”秦峰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孙哥，这事暂时别跟所长说，我打算再多去几次，摸清他们的活动规律和背后的保护伞。”

“还去？”孙志刚瞪大眼睛，“你疯了？”“我会小心的，而且我需要一个搭档。”秦峰看着他，“我想让你跟我一起去，你扮成常客，我扮成你带来的新人，这样更不容易被怀疑。”

孙志刚犹豫了很久，最后咬了咬牙：“行！我跟你去！不过咱得说好，一旦有危险，立马撤，不能硬扛！”“成交。”两人击掌，月光洒在他们身上，透着一股年轻民警的冲劲。

秦峰正准备和孙志刚一起进所里，手插进裤兜时，忽然摸到一样东西——是刚才在小院墙角蹲守时，不小心沾到的一张碎纸片，上面印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，圆圈中间有个模糊的“刘”字。他的手指猛地一顿，心头瞬间一沉——这个印记，和当初疤脸刘账本里掉出的碎纸印记，一模一样。

他抬头望向老巷的方向，夜色浓重，什么也看不见。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心底升起：这个赌场，从来都不是独立存在的，它和被端掉的疤脸刘销赃案，说不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，而那个藏在背后的保护伞，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不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