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4章 出了事算谁的

纪少渊真诚道了声谢谢，随后带着宋星渺走出了革委会大楼。

宋星渺中途瞥了眼那张纸，最上面写着领导人语录，下面则是说明两人结为夫妻的话。

薄薄的一张纸，便确定了两人合法夫妻的关系。

“我来保管吧。”

纪少渊将那两张结婚证仔细折好，连同其他证件一起放进贴身的口袋里，还用手按了按，确认放妥当了才罢休。

宋星渺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，眉眼弯弯，神情愉悦。

“放我这儿，安全。”纪少渊对上她趣味的目光，难得耳根发烫，低声解释了一句。

宋星渺点点头，不甚在意。

反正有没有这张纸，他都只能是她的人，放在哪儿都一样。

想到这，宋星渺眸中溢出一阵兴奋的光芒。

纪少渊看着她领证后情绪骤然高涨，神采奕奕的模样，嘴角轻轻勾了勾。

跟他领证后这么高兴吗？

宋星渺则完全没察觉到身边男人的内心活动。

两人上了车，纪少渊发动引擎，车子缓缓驶出革委会政府的停车空地。

他没有急着拐上大路，而是在路边停了一下，侧头看向宋星渺。

“去商店逛逛？买点东西。”

宋星渺看他：“买什么？”

“个人用品，还有床上用品那些。”

纪少渊手搭在方向盘上，指节轻轻敲了敲：“你明天就要去华科院报到了，虽说工作时间比其他人自由些，但科研项目一旦启动，你作为主力，肯定得长时间待在研究室里。”

宋星渺眼睫轻眨，等着他的下文。

纪少渊斟酌了一下措辞，继续道：“部队驻地距离京都市区有点远，每天来回奔波，我怕你身体受不了。”

“目前我想到两个方案，一是直接住华科院给你安排的宿舍，工作方便，来回不折腾。二是住军区大院，跟爷爷奶奶一起，每天让警卫员开车接送你上下班，平时爷爷奶奶也能照顾到你。”

宋星渺听完，敛眸沉默不语。

见她不说话，纪少渊垂眸轻叹，修长明晰的指尖搭上她的发顶：

“渺渺，我知道你不想离我太远，但我身在部队，肩负保家卫国的职责，很多时候身不由己，也就无法事事顾你周全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缓：“但你放心，不管你在哪儿，只要一有时间，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回来找你，可以吗？”

在他话落的同时，宋星渺抬眸，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。

那句即将脱口而出的“不可以”在宋星渺喉咙里顿了两秒，最终被她咽了下去。

她稍稍侧过头，眸色渐沉。

半边脸逆着光，肤色衬得更显冷白，整个人宛如浸在深潭里的月亮，清冷寡敛。

纪少渊心蓦地，乱了一拍。

“我考虑一下。”

宋星渺说完，便不再言语。

随意地靠在驾驶座椅背上，侧着头，目光慵散。

纪少渊就这么看着她，一瞬不瞬。

像是在思考着什么。

他没有多说，收回视线，挂挡起步，车辆汇入车流，朝百货大楼的方向驶去。

驶入市区主干道后，路上的行人和车辆逐渐多了起来。

纪少渊开得并不快，很平稳，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。

宋星渺侧头看着窗外的街景，神色淡淡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百货大楼就在前面不远处。

纪少渊反方向盘打了转，准备拐进那条主路。

就在这时，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从左边路口处冲了出来。

那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，瘦得像一根柴火棍。

衣服破破烂烂地穿在身上，脸上脏兮兮的，头发乱糟糟地结成一团。

他跑得很快，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，根本顾不上看路，直直地朝着车头冲过来。

纪少渊瞳孔紧缩，反应极快。

他猛地向右打方向盘，轮胎和地面摩擦，霎时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
由于惯性，车身剧烈朝右方倾斜了一下，宋星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门框撞过去，好在被纪少渊伸出的手臂稳稳挡住。

一阵惊乱中，车头堪堪擦过那个小男孩的身边，在路边猛地刹住。

车厢里顿时安静了一瞬。

纪少渊第一时间转头看向宋星渺，关切的目光从上到下快速扫了一遍：“渺渺，有没有事？”

宋星渺摇摇头：“没事。”

她略微放远了目光，双眸漆黑深邃，宛如寒夜冰原。

纪少渊将她仔细打量了一遍，确定没事后，这才松了口气。

转而推开车门下了车，丢下一句：“在车上等我。”

宋星渺眉梢轻抬，几乎是反射性地打开车门，跟着下来。

纪少渊见状，也只能由着她。

此时路边已经围了不少人。

那个小男孩跌坐在地，小脸煞白，嘴唇哆嗦着，眼睛里满是惊恐。

他瘦得厉害，颧骨高高凸起，两颊深深凹陷下去。

看着叫人心头发紧。

肤色是常年不见太阳的蜡黄，又带着灰扑扑的脏污，唯独那双眼睛格外大，黑沉沉的陷在眼窝里，神采黯淡。

几个热心的路人正围着他，七嘴八舌地问：

“孩子，你没事吧？撞到哪没有啊？”

“哎呦，造孽哦，吓着了是不是？”

“你家大人呢？怎么就你自己一个人啊？”

就在这时候，路口那边又跑过来一个人。

是个年轻女人，二十出头的样子，瘦得跟那个小男孩如出一辙。

身上半分鲜活气，整个人瘦得轻飘飘的，风一吹便似要跟着晃。

衣衫几乎看不出原色，肩背单薄嶙峋，锁骨深深陷下去，脖颈细而长，青筋隐约可见。

头发枯糙蓬乱，纠结成一缕一缕，沾着尘土，半遮着一张苍白脱相的脸。

瞳色暗沉，带着惶恐的木然，

她一脸惊恐地拨开人群，冲进去一把抱住那个小男孩，手抖得厉害，嘴里发出一串含糊不清的声音。

小男孩被她抱在怀里，终于回过神来，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，脸埋进女人怀里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
人群里有人看明白了：“这是你孩子？我说你一个大人怎么看孩子的？让他一个人在马路上乱跑？这要是不小心被车撞了，有你后悔的！”

“其实人家开车的也挺倒霉。”

女人紧紧抱着孩子，低着头，一声不吭。

有人附和：“就是，这幸亏是人家司机反应快，要不然出了事算谁的？”

“你看这孩子瘦的，是不是没吃饱饭？”

“这年头，吃不饱饭的还少吗？”

议论声越来越多，那女人把头埋得更低了，肩膀微微发抖。

小男孩缩在她怀里，也不哭了，只是怯生生地抬起头，露出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，惊慌地朝四处看。